但真正打动我的,是刻在老何骨子里的细与严。
说起老何的“细”,船上的弟兄无人不叹服。上月船舶航行在印度洋,40多度的高温炙烤着甲板,脚踩上去都发烫。一名新水手除锈完毕,看着露出底漆的钢板,自认合格,准备收工。老何默默走过来,蹲下身,视线紧锁着表面,手指隔空在几处微不可察的阴影处虚点了两下,接着开口道:“这几处的浮尘下还藏着锈根,肉眼看是干净了,实则没到标准。”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。年轻水手眯起眼凑上去,半晌才挠头:“这么隐蔽,我真没看出来。”老何只是平静地看着他,轻声说了一句:“船疼不疼,它不会叫。”这一句话让那个年轻水手一直记在心里。
在老何心里,甲板不是冰冷的钢铁,是朝夕相伴的伙伴,是需要用心呵护的责任。
说起“严”,老何在安全上的较真近乎“不讲情面”。高空作业安全带,他必须亲手拽拉确认牢固;高空作业的工具摆放,他要反复查看确认安全;哪怕是收工后的工具归置,他也从不含糊。有一次,一名水手将铲锈刀随意丢进工具箱,刃口朝上。老何恰好路过,就静静地站在原地,沉默十秒。直到年轻人慌乱地重新整理,他才缓缓开口:“你明天伸手进去,第一下碰到的就是这刀口。”没有大道理,却字字戳心。
在老何的学习笔记本上,有一句掷地无声的话:“安全不是管出来的,是长出来的。长在每个人心里才算数。”每天晚饭后,他一定会在甲板上来回巡视,这里摸一摸,那里查一查,像极了老农守护着自己的田地。白天事情繁杂,他就趁着傍晚霞光正好,再把重点保养区域逐一复核,把发现的问题细细记在本子上。夕阳洒在他身上,工作服上的锈迹与油漆点点斑驳,那个黑瘦的身影宛如一位劳作归来的庄稼人,安静、踏实、让人安心。